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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不愿有來世 第四章 相依

      更新時間: 2017-03-09 閱讀:

        第四章相依

        從大學畢業起,我在這個單位工作了24年,老潘當了20年的總經理。

        2012年,他終于當到了頭。而我規規矩矩地排了那么多年的隊,都沒有往前挪一步,大廠派過來的人又要加塞。就像排隊買早餐,總也吃不上那口熱包子,就換一家攤去買!記得我的一位老同事說過:“樹挪死,人挪活”。

        找準了一個時機,毫不猶豫地提交了“辭職報告”,8月30日正式離開安玻。

        送王天雨去北京學校報道后,9月17日胸有成竹地來到了嘉興美盾防護技術有限公司,開始了另一段奇異的職業經歷。

        那時我跟你商量過沒有?我這人固執倔強,想好的事情一般聽不進相左的意見。執念地相信我那么虔誠地燒香拜佛,上天一定會眷顧我,命運一定會給我最好的。

        的確如此,命運總是給我最好的!

        可是,翻開那段時間的日記,都是不愉快的記錄。

        不管怎么變化,安玻公司一直是國營工廠的氛圍。下級服從上級,工人老老實實地干活,明明白白地拿工資,做事都是循規蹈矩,幾十年下來,企業沉淀了人才、形成了規則,培養了意識,有了凝聚力,鮮有吵吵鬧鬧的事情發生,我習慣了那樣的模式。

        而到了美盾公司,我見識了什么叫做:雜亂無章,一盤散沙。

        沒有企業文化,沒有樹立權威,沒有凝聚力,人員流動頻繁。

        工廠臟亂的難以想象,陳年的垃圾,陳年的廢品塞滿了工廠的角角落落。滿地煙頭,刀片,鐵釘。工人滿腹疑慮,滿眼抗拒。

        規章制度形同虛設,考核方法隨意變動,員工心里沒譜、沒底,每個月17號發工資,這個日子是工廠的“受難日”。員工會停下手中的活,交頭接耳地議論,比較工資的高低,算來算去都不是心里的那個數。不管工資高、低都有抱怨。然后三五成群地結伙到辦公室吵鬧,這一兩天就不得安生了。

        連續三個月,都是這樣的狀態,忍無可忍,我想:“必須下狠手整治一下!”。只是,孤立無援啊。白工,李東良是這個公司的元老,我是空降兵,“加塞”排在了他們二位之前,他們自然的不服氣,想看笑話。我私人掏腰包請他們吃飯,第二天還是一臉漠然地躲在一邊。

        想過放棄,但是,前面沒有出路,后面沒有退路,只能孤身一人,背水一戰。

        找員工談話,了解每個人的情況;

        心里有底之后,先下手逼走了一個叫張學強的維修工,品行惡劣,不聽管教;

        再把考核權緊抓在手里不放,這讓白工和李東良沒了氣勢;

        禁止一個收垃圾的人進入美盾大門,切斷了他和內部員工勾結偷盜的通道;

        又設法逼走了一個資格很老,自以為是的班長,趁機也收攏了一些比較順從的員工。

        總之,要讓每個人明白,我管理這個工廠,我就要說了算。當然除了老板。

        漸漸地,員工有了規矩,工廠也有了條理,直到我離開美盾,沒再發生過罷工、鬧事。

        你休假回來時,不再待在杭州了,而是轉移到嘉興。

        住在春曉苑,那房子是沒有裝修的毛坯房,地面,四壁都是黑乎乎的顏色,感覺很不好。好在小區里有個游泳池,可以每天去游泳,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好身材,又穿上了多年未穿的裙子。

        你再去時,我又搬到了廠里的宿舍。

        逛嘉興的月河街是你的愛好,琳瑯滿目的手串,只挑最便宜的買,買過又后悔。

        嘉興五芳齋的粽子舉世聞名,我們在五芳齋工廠門口的店里買最新鮮,熱乎乎的粽子吃,或者捎給親朋好友品嘗。

        去廠邊的農村買西瓜、甜瓜,吃的很滿足。

        在美盾整整待了2年,操心費力了兩年。2014年8月30日離開,兩年的煎熬總算到頭了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!終于明白了:為什么工廠會混亂成那個樣子,為什么走馬燈似地換人,這都要歸結在老板身上。

        老板曹元是個精明的商人,但他不是一個好老板,不是一個好伙伴,更不是一個好朋友。這世道怎么總是成就這樣的人!自私、小氣、狹隘到不積功德。

        找準時機,很解氣地和他大吵了一架,從此兩不相欠,兩不相見。上天能分辨出是非對錯,我們只管走自己的路。

        這次,我也是自作主張,一意孤行。

        第二天,2014年9月1日,我就瀟灑地走進了寧波奉化的利安電子有限公司。

        奉化,蔣介石的老家,山清水秀,人杰地靈。開著我的車,從這頭貫穿到那頭,不過半個小時。只有一個夠規格的超市“大潤發”,成了我的最愛。

        期間的2013年,習近平當選為國家主席,國家軍委主席,黨的總書記,三權集中,穩坐大位。

        改朝換代了!隨即,中央開始強力懲治“貪污腐敗”,利劍出鞘,所向披靡。一大批人倒下了,像農民秋收割麥子的氣勢。

        王立軍從打黑英雄一下子變成了“罪犯”,還有很多有著耀眼光環的人一下子被刷黑,有了各種各樣的罪名。

        我的偶像趙本山從高不可攀的云端,一下子跌入深不見底的谷底。淡出春晚,淡出演藝圈,淡出人們的視線,成了一個迷。

        老百姓也不明白這是不是政治斗爭的結果?是不是為新政權鋪路清障?

        國際形勢風云變幻,“中日友好”“中菲友好”成了昨日黃花,為“釣魚島”和“黃巖島”的歸屬吵得翻了臉。國人的愛國熱情也僅限于在網絡上喊一聲:“釣魚島是中國的!蒼井空是世界的!”

        我們跟這些事似乎扯不上一毛錢的關系,穩穩妥妥地過著自己的日子。

        你休假回來時,又轉移到奉化,和我一起慢悠悠地逛遍了這個小城。

        我們倆都有些小小的虔誠情結,遇廟進香,遇佛禮拜;杭州的靈隱寺,超山的青蓮寺,貴陽的鴻福寺,西安的法門寺,都去過。

        心誠則靈——房子漲價前買房子,車牌搖號前買汽車,停車收費前買車位,換車時又趕上公安部出臺了民警購車優惠政策,真的萬分、萬分感謝老天給我們帶來的好運氣!

        在奉化我們去岳林寺燒香拜佛,各自寄托著不同的心事。

        我等著兒子畢業,你等著我退休。我們各有打算,總是不合拍,最終都是你妥協,成全了我的決定。為此很內疚,很感激,這輩子、下輩子讓我為你當牛做馬都樂意。

        可是,會有來世嗎?若有,我還會在一起嗎?

        沒人知道答案。

        看看人家寧波人吃海鮮,那才叫地道。我們老板又是個地道的吃貨,隔三差五吆喝著一群人吃飯、喝酒。我也順便品嘗了各種美味海鮮——紅燒旺潮,清蒸大黃魚,水煮小海鮮(貝類、生蠔、血蛤...)。與以往吃海鮮只認“大龍蝦”“三文魚”這類高大上的東西相比,更加專業,懂行。

        我倆又去桐照的小漁港轉悠,看回港的漁船一箱一箱地卸貨,看很多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魚,又看著漁獲被撒上碎冰迅速地運走;看近在眼前的大海;

        又去邊上的小市場買最新鮮的帶魚,小黃魚,魷魚,吃的很過癮;

        人家說,海水和淡水交匯的地帶水果格外地甜,黃巖蜜桔,奉化水蜜桃就屬此類。

        奉化的水蜜桃,甜的讓人忘不掉。夏天來時,你一個人就干掉了兩三箱!

        我們工廠旁邊就是一片桃林,桃子成熟的時候,上夜班的工人就會溜出去偷桃子,被巡邏的保安抓到派出所,老板顛顛地開著奔馳去交涉,把人接回來后,暴跳如雷地大發脾氣。

        我剛去時,和老板聊天,提醒他:“不能太浪費,要節約。”,他感激地嚷嚷:“你就是我的親姐!沒人這么對我說過!”,老板是個感性的人,只是太公子哥秉性,有點黑道的氣派,愛花天酒地,不愛操心費力。

        我盡心盡力地替他管理,優化、穩定了質量團隊,節約了人力。老板、老板娘萬分感激地把2015年的“卓越績效獎”頒發給了我。我立馬在微信的朋友圈里曬出了那個晶瑩剔透的獎杯,就是想宣告一下:“姐,在哪里都是最優秀的!”

        2015年,兒子畢業了。順利地參加了工作,開始了自食其力的生活。

        一番忙碌,把他的小家也安頓好了,你就更盼著我能去貴陽團聚。

        特別是,2014年10月份,你嚴重眩暈,被同事送到醫院。我趕過去時,看著你疲憊、落寞的神態,很心酸,很愧疚。一下子覺得:人老了,需要依靠和陪伴了。

        過去的十幾年,我沒有錯過兒子每一步的成長,卻錯過了你很多需要我的時段。

        這讓我感到愧疚和不安。

        有時聊著聊著,就懷念起在杭州家里時,大冬天夜里,你想吃牛肉粉絲了,我冷呵呵地跑下樓,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大碗牛肉粉絲,端到你面前。大把的花椒,紅辣椒,姜片,蒜末,飄在上面,大片的牛肉(自己鹵好的),軟滑的紅薯粉攪裹在鮮辣的湯里。我倆蹲在小桌邊,西里呼嚕大快朵頤。特別過癮的感覺!

        每逢過年回來,把一大堆好吃的東西放在你床邊,隨手可以拿到,也是有點當“大爺”的感覺。那時,我已經把《金瓶梅》看的熟了,拿“西門慶”打比方諷刺挖苦你。

        懷念那些平平常常日子里飽含的愜意和滿足。

        唉!我在外面游蕩的這3、4年,都沒在杭州的家里安生地待過。每次回去,原本整潔明亮,溫暖舒適的家里灰塵遍布,寥落冷清......仿佛錯過了很多,很多本該豐盈、甜蜜的美好生活......

        我們還說一起去西藏、去新疆,去那些沒去過的、又想去的地方看看;

        還說去東北我成長的地方,去湖南永州你成長的地方看看;

        你說:前兩天,哪條街上又開了一個新館子,要是在一起的話,我們就去嘗一嘗了;

        你說:我好久都沒給你買衣服了,換季的時候都沒衣服穿了;

        我說:你的棉被好幾年都沒有翻過,我要給你翻一條新的,冬天蓋著暖和;

        這些平平常常的事情,在其他家庭舉手就能做到,在我們之間就成了難事。因為我們相隔兩地!

        今天,網絡交流已經無法填補現實中真實的需求,這個問題變得越來越嚴重。

        2016年3月31日,我帶著對老李的愧疚,找了個借口辭職。離開奉化回到了杭州。

        轉眼之間,2016年4月1日,又開始在杭州佩爾哲汽車內飾系統有限公司工作。這是一次讓你深深失望的選擇,我一如既往地固執己見。

        說真的,我內心還是懼怕貴陽的遙遠。不敢在那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,怕被牽扯著不自由;

        雖然我已經退休了,畢竟50歲不是我想象的職業生涯的末尾,閑賦在家,還有些不甘心;

        還有,想多賺點錢,為給兒子成家立業多一點支持,不想給你帶來負擔,這是我的自尊心作祟。

        ......也許,縱有一千一萬個理由,也比不過兩個人相依相伴更重要?

        暮然驚覺——這十幾年,我給了你什么?給了你希望?希望卻一天天黯淡了。

        時光抓不住,如水般在指縫間流走,有些很重要的東西是不是也在我們之間溜走了?比如依戀,比如依靠,比如期待......只剩下淡淡的面對?

        你是否有:“同心而離居,憂傷以終老”的感慨?

        是否覺得失去的太多,得到的太少?

        是否覺得后悔了?

        你從來不說過頭的話,默默地壓在心里;總是淡淡地微笑著,任由我或這樣或那樣地折騰,臉上卻掩蓋不住失望的神情。

        我有意無意地忽視著一切......心懷戚戚地想:“該怎么辦呢?”

        唉!現在,即便回到了杭州也是不能每天回家。工廠在大江東,錢塘江的南岸,離家60公里,太遠了。

        你回來休假時,又不得不跑到大江東的大前進蟄伏在一個小屋子里,熬過炎熱的夏天。

        我的固執、任性、自私依然拖累著你!

        前幾天去半山,正是丹桂飄香的金秋時節。

        在小區里,遇見老余。好幾年沒見了,歲月蹉跎,催老了容顏!往事如煙,情誼如酒,再見面時有喜有憂;歲月流走,驀然回首,一聲問候醇綿依舊。

        2006年搬到超丁村到現在,離開半山已經十年了!即便偶爾回來,也是匆匆路過,片刻流連。——“像風走了八千里,沒有了歸期”。

        不過,我還是很喜歡它,像杭鋼大草坪青翠碧綠,年年不離;

        我還是很喜歡它,像那塊“大石頭”依然駐立,沉默不語;

        我還是很喜歡它,像我們家樓下的那顆夾竹桃風姿妖嬈,滿懷情意;

        我還是很喜歡它,像戀著街邊的那碗牛肉面,愛極恨極;

        我還是很喜歡它,像半山公園的“娘娘廟”護佑眾生,不理朝夕;

        我還是很喜歡它,像我們的愛情,曾在這里穿越時空,至今始終如一!

        十幾年的相依相伴,對你的愛由狂風暴雨般熱烈,轉化為和風細雨般綿長;對你的依戀由生死不離的決絕轉化為如空氣如水般不可缺少。

        你的好,讓我不可言說,卻悄悄地得意忘形。

        在嘉興時,你和我去食堂吃飯,燒飯的老師傅直率地說:“蘭總,你老公真帥!”,負責出口業務的李曉夢嗲嗲地說:“蘭總,你老公高高的,身板筆直筆直的,真帥!”。

        翻開你年輕時候的照片看看,英俊瀟灑,神情飄逸。

        只有我知道,你對待親人寬厚,包容,溫存的性情比你的外表更美好!

        你的寬容是愛意,像一把傘,無聲地呵護著我,讓我走過風霜雪雨,不覺得委屈;

        你的寬容是幫助,像一桿手杖,讓我邁過高坡低坎,不覺得恐懼。

        你的寬容是智慧,像純凈的天空,化解了我心里的陰云霧霾,不覺得壓抑;

        你的寬容是一種能力,像冬日的暖陽,讓我變得滿足,心懷感激!

        你的溫存讓我們的愛戀像一縷輕紗,柔情百轉,相牽相依;

        你的溫存讓我們的日子過的有張有馳,可以激烈的爭吵,但不會涼薄淡漠,身心背離。

        你的溫存讓漫漫長夜變得悱惻纏綿,如——春水初生,春林初盛,春風十里,不如你;

        你的溫存是一曲輕吹的長笛,在我耳邊婉轉悠揚,述說思念,字字珠璣。

        我們的幽默別具一格,我總是信手拈來三言兩語諷刺挖苦你,我張開嘴哈哈大笑,你抿著嘴嘿嘿地笑。讓生活變得饒有情趣;

        我們的幽默總能化干戈為玉帛,讓尖銳的碰撞,變成破涕為笑的契機。

        我們的默契是不必做聲,就可以用目光解讀彼此的心意;

        我們的默契不是必說明,可就以用心知道對方的癡極喜極。

        我勤勞愛干凈,你懶惰不講究,這不但沒有變成不可調和的矛盾,竟變成了我一邊嘮叨一邊干活,你一邊翹著二郎腿洋洋得意;

        你喜歡花鳥魚蟲,喜歡古玩字畫,我不屑一顧,你就一個人在那里搗鼓,自樂自娛;

        我大手大腳,你精打細算,總能積少成多,讓日子過的踏實、安逸;

        我性情急躁,你慢條斯理,爆發的火山總能在和風細雨下漸漸平息。

        這些,讓我很滿足,很滿足......

        此時,這個念頭又閃現出來——

        會有來世嗎?若有,你是否還愿意像今世一樣拋棄所有,不顧一切地和我在一起?

        若有來世,我能否像今世一樣,千辛萬苦地找到你?

        若有來世,我會用盡萬種風情,竭盡心力,靠近你,不管你愿意不愿意!

        若有來世,我會變得淺薄柔弱一點,不再蠻橫恣意。

        有時翻開日記,看到一段文字,竟想不起那時那刻的情境,讓人心驚!

        有時翻出舊物,掂在手里茫然無知,竟忘了觸物生情!

        不怕歲月流逝,老了容顏;

        多怕老到神昏不清,記不得你的面容。

        不怕時光無情,花了眼神;

        多怕走著走著不見了你,就像不見了我爸,不見了姥姥,甚至走不進我的夢。

        多怕想到——不再有人牽我的手,在街上隨著風一起走;

        多怕想到——不再有人能猜到你最愛的是桃子,不是檸檬。

        所以不想有來世輪回,只愿今世長長的,長長的沒有盡頭......

        我們再去普陀山的普濟寺祈愿,長相廝守,不離不棄;

        我們再去奉化的岳林寺祈愿,知足常樂,年華無傷;

        我們會了卻一個個心愿,讓今生少點遺憾。

        盼著不久,我們會坐在茶桌前一起喝一杯清茶,或倚在沙發上一起看一部電視劇,或者,我還是持卷“紅樓”,你依舊癡迷“網游”,各得其所。

        只愿,溫和從容,歲月靜好;只愿,我不生白發,你亦不老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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